上海
我叫陈屿，回云雾岭老家养蜂三年。
我们这座山里别的没有，就是花多、林子深、没有工厂污染。
家家户户世代养土蜂，酿出来的百花蜜，都是等蜜蜂自然封盖成熟才取，不掺水、不加工、不催产。
懂行的人都知道，这种蜜是好东西，活性高、味道正。
可我们山里人守着最好的蜜，却一直挣不到多少钱。
每年花期一过，鼎盛蜂业（虚构企业，无现实原型）的采购员张诚就准时来村里收蜜，价格他说了算，全村人没有一个敢还价。
今年也是一样。
下午三点，他把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，看了看我爸装好的蜜罐，张口还是老价钱，三十五块钱一斤。
我爸脸色一僵，搓着满是皱纹的手，低声请求他能不能涨一点价钱。
今年天气好，蜜的品质比往年都要好，辛辛苦苦守了四十多天，每一滴都是正经成熟蜜。
只卖三十五块钱一斤……是不是不太合适？
张诚直接拒绝，话说得很直白，也很现实。
整个镇子只有他们公司大批量收蜜，我们散户没有资质、没有销路、没有品牌，自己零散卖卖可以，大批量出货只能靠他。
不卖？那就只能让货烂在自己手里。
我爸交了货，张诚也付了钱，但我的心里却堵得慌。
我在上大学时，在城里见过鼎盛的蜂蜜礼盒，包装精致，卖几百块一盒，里面装的就是我们山里低价卖出去的蜜。
他们收走蜜之后，经过高温浓缩、统一加工，换个包装，价格直接翻了十几倍。
所有好处都被他们拿走，我们养蜂人只能挣最辛苦、最微薄的手工钱。
整条蜂蜜的产业链，我们在最底层。
蜂农累死累活，只能分到一点点的利润，剩下的全都被加工、品牌和渠道赚走。
这几年我和几个一起返乡的朋友，不是没想过改变。
我们开过小店、跑过市集、找熟人推销，想自己卖蜜，跳过中间商。
可每次都做不起来，全部以失败告终。
人家不信山里小作坊的蜜，说我们批次不稳定、没有检测、没有溯源，就算东西再好，也卖不上价。
村里人也早就没了心气，年年被压价，年年白忙活，丰年不赚钱，碰到下雨寒潮减产，还要倒贴本钱。
大家都只求安稳，不敢轻易冒险。
但是，天道似乎总有轮回，就在所有人都打算认命了，准备乖乖装车卖蜜的时候。
村口却走来一个人，是在山里住了半年的外乡人，陆沉。
他平时话很少，偶尔帮村里人打理蜂群，顺便问问村里的情况。
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：你们的蜜不错，我能帮你们卖出高价。
我抬头看着他，心里第一次冒出念头，我们一辈子被拿捏的局面，或许可以变一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