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子我基本就住在实验室了。
早上七点半进门,晚上十一二点才走,饭盒就放在实验台角落,经常吃到一半想起个配比,筷子一扔就去实验。
整个团队跟打了鸡血似的,目标就一个——搞出一款超强粘力的工业胶。
那是公司的重点项目,谁都知道分量。
领导在会议上强调:“粘得牢、分不开、稳定性强,谁先做出来,项目就归谁带。”
那话说完,会议室里连空气都紧张了几分,大家摩拳擦掌,谁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。
我负责的是其中一个小组。
说真的,那段时间我信心挺足的,前期的实验数据一切正常,就差最后一个环节加工成型。
我一边盯着实验器皿里的试剂,一边在脑子里推演步骤,手上动作没停,嘴里还念叨着:“A组多0.3个百分点……B组少0.1个百分点……”
“很好,成型了!”
我有些期待,又有些紧张地取了小样,去做粘力测试,仪器上跳出来的数字让我愣了半天。
“怎么可能?”我又测了一遍,数字没变。
粘力弱得离谱,别说工业级了,连普通办公胶带都不如。
东西能粘,但轻轻一揭就下来,跟闹着玩似的。
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,手心全是汗。
忙活了半个月,通宵了三个晚上,就换来这么个玩意儿?
我不死心,又调整了几组参数重新做样品,结果大同小异——粘力就是上不去,好像这材料天生就跟“强粘力”三个字有仇。
项目验收那天,会议室坐了一屋子人。
领导挨个看样品,轮到我的时候,我把样品递过去,声音都有点发虚:“张总,这组……粘力指标还差一些,但其他稳定性数据还可以。”
张总点点头,拿起两片纸,涂了点胶水后粘在一起,可是稍微一用力,两片纸就分开了。
张总愣了一下,看向我,我也看向他。
他可能是觉得涂得方式不对,又拿起两片纸,粘到一起,然后轻轻一拉,又很轻易的分开了。
张总再次看向我,然后突然笑了:“你说粘力指标差一点?这差得似乎不止一点吧。”
话说得不算重,但我却尴尬无比,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旁边的老李跟我关系不错,平时爱开玩笑,这时候也凑过来说道:“嘿,老陈,忙活半个月,搞出个‘一撕就开’的东西啊?这玩意儿能干啥用?”
大家笑了几声,笑声里没什么恶意,但我脸上却火辣辣的。
我看着桌上那张粘了胶水的纸,浅黄色的,薄薄一片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失败者。
散会之后,我一个人回到实验室,把那批材料装进密封袋,写上“废弃”两个字,塞进了储物柜最里面。
柜子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——憋屈,也有点无奈。
搞研发嘛,失败是常事,可失败得这么彻底,还是头一回。
那天晚上我没加班,六点多就走了。
走出大楼的时候雨还没停,我打着伞,就那么慢慢走回宿舍。
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,那个低得可怜的粘力数值,像根刺一样扎着我的心脏。
后来好长一段时间,我都没再想起那批材料,储物柜最里面的密封袋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,落了一层灰。
上海





